梦境浮浮沉沉,如坠云雾,如临深渊,如……忆往昔。
在那些早已残破不堪的记忆碎片里,江回忽然看到了自己。
云雾缭绕,光影交错,他仔细辨认了许久,方才认出这是在乾安宫的寝殿中。
他背靠着龙榻,席地而坐,身下是华丽雍容的赤狐锦毬,虽在春寒料峭中亦不觉生凉。眼前影影幢幢的,是重重茜红纱帷委顿于地。依稀记得离珠说,那都是一匹之价不下千金的焕烟霞。泱泱帝宫,一砖一瓦皆有定例,汇聚着当世最极致的天潢尊贵。
龙涎细细,气息浓郁,熏的人越发沉沦。
忽然帘动风起,是殿门被缓缓推开,有沉毅而坚实的脚步声走进,穿过那些云霞一般的纱帷,须臾便至跟前。江回迷蒙着眼,看到一片高大的金色阴影投下来,将他裹挟其间。
青烟袅袅里,是谁在轻声唤:“十二郎,十二郎。”
江氏一族世代将门,又因先朝多年战乱,无数男儿捐躯沙场,人丁凋敝,故族中多以叔伯兄弟等一同排行,以示亲厚。但至江回这一辈,族中已日渐兴旺,故而父兄只以他的字“不移”相称,鲜少会有人称他为十二郎。
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城,会叫他十二郎的,只有那一个人。
那位世间最尊贵无比的皇帝陛下。
裴、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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