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竹西道:“我今日起来也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想看一下账本,坐坐就走。”她满面春风说出来的话,却平地惊雷,掌柜的面上不显,却已背上冷汗直冒,仍旧对那账房的伙计道:“快,大小姐来查账了,还不赶紧呈上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副不怕江竹西查的样子,横竖从来她也不管这些事,恐怕连账本也都看不懂,何时见过一个女人来打理过生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竹西有模有样地坐在柜台后,手执狼毫,蘸了红墨,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账本。黄掌柜见她看得仔细,连注解在条目外的小字都看了一遍,反倒更加悠闲起来。常看账本的人谁不知道那些注解是何意,还需要瞧得那般仔细?竟像是头一次见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悠悠地喝了口茶,看她这速度便是到晌午恐怕也翻不完,让伙计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,他重新眯缝着眼,嘬了一口烟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竹西对观棋道:“观棋,我如今来考考你的功课。这些数你可算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挑了几个指给观棋,小孩噼里啪啦地在算盘上打了出来。碎珠落玉盘,自信而准确。掌柜的一惊,这般的手法娴熟,可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所能有的。江竹西又问观棋道:”这数是多少?你写在这张大纸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江竹西也教过他一至十数字的写法,观棋的字迹虽仍是歪歪扭扭,可是写下来一笔一画,认真努力,非常清晰。江竹西给他买的好笔好墨,他舍不得用,仍是每日用树枝在院中练字,不敢松懈半分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竹西招手对黄掌柜道:“掌柜的,你看为何我家弟弟算出来的,与你这账簿上的不一样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掌柜的瞥了一眼那张白纸,张口便道:“是算错了吧,我刚才看他打得飞快,估摸着是算错了那么一两位。啊哟大小姐,您可千万别大意,我们这账面上啊,别看失之毫厘,最终的结果出来,可是谬之千里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观棋看他的嘴巴一张一合,唾沫星子乱飞,他能读唇语读出来的话极少,又见黄掌柜文绉绉的,因此看着一知半解。江竹西便道:“那你也叫你的伙计过来,与我家弟弟比一比,看谁算的数正确?”

        掌柜的道:“啊,那倒不用,那倒不用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江竹西笑眯眯地:“还是算一算吧,不然全凭我说,掌柜的心里怕是不服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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