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星鸾却没有顺着他这明显是转移话题的尝试接话,反倒一笑,在月色下显出几分凄然:“你还叫我孟师兄?”
季无邪:“……自然,你总是我师兄的。”
孟星鸾幽幽一叹,眼底卧着些许释然之意,可一开口,声音再也不复往日的清脆活泼,恍如瞬间被某种外力摧折得垂垂老矣,“我知道你一定想问我详细,但我可以告诉你,在被扯入这个魇阵以前,我只有隐隐的感觉,对这些事情并不真正清楚。”
他咳嗽了一声,似掩盖某种情绪,“我……只知道师父待我很好,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,就像别人有娘,我却有师父。”
这番话的语气平淡如水,却激起季无邪心头巨震。
——一直以为自己是真正的人类,一直在亲厚如母的师父照拂下成长,却在一夕之间,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撕裂了过往的幸福,彻底颠覆了认知。
生而为人,原来只是作为一个寄托了凭吊的工具,原来不过是个排遣负罪感的替身。
这种冲击带来的混乱情绪,本就足以使寻常人入魔,魇阵中汹涌的魔气,想必也有一部分来自于孟星鸾神思混乱、七情上涌后产生的心魔。
“我自小到大一直以师父为尊,后来渐渐知道了她出身符修之家、早年曾承天权道主亲自教导,更在及笄之年就决然立志要通彻符修之法,一直不曾分心在世俗闲冗之上、甚至可以算漠视寻常情爱……”
孟星鸾又开口了,既不像与季无邪说话,也不像是神思涣散后的自言自语,他只是平静地凝望远处贴服地面的衰草,缓缓道出已知的事实。
“我猜,她当初之所以对丈夫和女儿如此冷漠,也有这之中的原因。后来我看见了她的手札,那时的她正巧要突破符修之道的最后一重关,天权道主也极为支持,这大约才是她提出分居的真正原因——家庭子嗣,在通天玄奥的追求面前,不过是障碍。但可惜,她最终还是失败了……就连我这样的傀儡都能生出七情,真正的人,那有可能那么轻松地抛却爱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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