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熟悉的声音哄醒了我,那声音慈爱又和蔼,低缓又悠远:“乖孙孙,奶奶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我睁开眼,竟然是睽违已久的老太太,鼻子莫名一酸,问:“奶奶?今天说什么故事?”
她就拍着我的背,说:从前有个小孩,娘亲死得早,父亲续弦,娶了个晚娘,谁知那晚娘非常之歹毒,给亲儿子吃肉,给继子吃糠,给亲儿子穿厚夹袄,给继子穿纸衣服。有一天,小孩过生日,晚娘就捉了许多长长的蚯蚓,用妖术变成一碗长寿面,小孩吃了,肚脐眼里钻出许多蚯蚓,当晚就死了。下了阴曹地府,阎王爷问:你小小年纪,因何而来?小孩答:我被后母的妖术害死,于是将多年委屈娓娓道来。十殿阎王震怒,将晚娘打入阿鼻地狱,堕落千年难解释,沉沦永世不翻身——原来是个惩恶扬善的故事。
我听了这个故事,想到的却不是这些,反而怎么说也再不肯吃面了,总觉得嘴里冒着股土腥子味,生怕肚脐眼里钻出蚯蚓来,担惊受怕了好久。
画面一转,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逐渐透明,然后烟消云散,我掀开帘子,乌绵出现在我的眼前,他还是穿那件薄薄的宝蓝衫子,单手支脸,靠在窗边,凝视着天际的群雁,眉飞入鬓,睫毛纤长,只有二十三四岁,那样的明艳动人,那样的身段婀娜……
这个异族的男人,时常让我感到神秘莫测,就像一片迷雾丛生的沼泽,他身上散发的一股隐隐约约的香味,仿佛蜿蜒的藤蔓,攀缘而上,暧昧不明地勾着我,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。
我抬起头问他:“喂,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眯起金眸,淡淡地瞥着我,用还有些生涩的汉话说:“我为何要告诉你?”
我听见自己说:“算了,不说就不说!”本少爷可不想拿热脸贴冷屁股。
可是他越不理我,我就越心里痒痒,他干什么事,我就忍不住去捣两下乱,期待他能发火,骂我两句,可他总是冷冰冰的,不如我所愿。
比如吧,他在内室供奉这个画像上黑咕隆咚的神明的时候,手掌轻按在胸口上,微微颔首,用轻绵动听的嬿语说一段话,仿佛吟诵一首古谣似的,我就忍不住掀开帘子,背着手,从后面溜达进来,问他:这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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